三起典型案件,把非法资金通道的不同形态集中呈现出来。
公安机关披露的2025-2026年度打击经济犯罪典型案例中,有三起案件围绕资金流转展开,分别指向境外网络赌博资金非法结算、地下钱庄跨境“对敲”和非法集资犯罪收益转移。
三起案件案由并不相同。广东李某等人案为非法经营(非法支付结算)案,上海刘某等人案为涉嫌非法经营(非法买卖外汇)案,浙江王某等人案为洗钱案。放在反洗钱视角下,三起案件都绕不开资金入口、交易包装、账户流转、跨境兑换和资产转换。
三起案件可以放在同一条资金风险线上观察:涉赌资金先通过交易场景进入支付结算体系,地下钱庄再为跨境价值转移提供暗道,洗钱团伙则通过转账、购房、兑换外币等方式帮助犯罪收益变形。
赌资被包装成电商交易
广东李某等人非法经营案,是三起案件中与支付结算关系最直接的一起。

 

通报显示,2024年2月,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依法立案侦办李某等人涉嫌非法经营案。经查,2023年6月以来,以李某为首的犯罪团伙搭建多个非法聚合支付平台系统,聚合三方支付等线上功能,勾结部分电商店铺、不法销卡商和虚拟币商,以引导赌客到电商商城购买溢价预付卡等方式,为境外网络赌博平台提供全链条资金非法结算服务,并从中谋取非法利益。
2024年9月,公安部部署开展集群打击,摧毁各类犯罪团伙14个,抓获李某等190余名犯罪嫌疑人。2026年4月以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犯非法经营罪依法判处李某等人有期徒刑二年至六年不等,其余犯罪事实仍在进一步审理中。
这起案件的关键,在于赌资进入支付结算体系前,先被包装成了电商交易。
在传统涉赌资金通道中,资金往往表现为向赌博平台充值、向指定账户转账、扫码付款等较直接的动作。李某等人案中,赌客被引导至电商商城购买溢价预付卡,资金表面上对应一笔电商消费,实际服务于境外网络赌博平台的资金结算。
预付卡、卡券、虚拟商品等交易形态具有一定流转属性。如果价格明显偏离正常消费场景,短时间内出现大量购买、集中转售、异常核销或快速变现,就可能被用于资金包装。所谓“溢价预付卡”,也不只是商品价格异常,还可能对应非法结算通道的成本和分利空间。
这类交易给反洗钱识别提出了更高要求。交易有订单,不等于资金用途真实;商户资料齐全,不等于经营场景真实;接口调用正常,也不等于资金路径合规。订单背后的真实用途、商品价格、交易频次、资金去向和实际受益人,都需要进入识别范围。
地下钱庄搭起跨境资金暗道
如果说广东李某案揭开的是涉赌资金的入口伪装,上海刘某等人涉嫌非法经营(非法买卖外汇)案则指向非法资金跨境转移中的地下钱庄网络。
通报显示,2025年1月,上海市公安局依法立案侦办刘某等人涉嫌非法经营案。经查,2020年5月至案发,以犯罪嫌疑人刘某、连某等人为首的犯罪团伙形成庞大隐蔽的地下钱庄犯罪网络。
该团伙通过招揽组织人员开设大量个人和空壳公司银行账户,搭建境内非法资金收付通道,并与境外换汇机构勾结,以跨境“对敲”方式,为境内外有外币、人民币兑换需求的客户提供非法汇兑服务。案发后,公安机关将刘某等8名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
目前,案件已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跨境“对敲”的隐蔽性,在于资金未必按照正常跨境汇款路径流动。境内一端收付人民币,境外一端同步交付外币或其他价值,表面看是境内账户之间的往来,实质上完成了跨境价值转移。“对敲”换汇浮出水面,7000余万元背后的洗钱暗道
账户网络一旦被组织化控制,反洗钱识别就不再只是判断单个账户是否异常。大量个人账户、空壳公司账户被组织化使用后,资金来源、交易背景、实际控制人和最终受益人都会被遮蔽。账户看似分散,背后可能由同一团伙调度;交易看似普通往来,实质可能服务非法汇兑、跨境资金转移或其他上游犯罪资金流转。
地下钱庄的风险,不限于非法买卖外汇。一旦境内外账户网络搭建完成,非法资金就可能借助“分散收付、两地对敲、快速转移”的方式绕开正规金融渠道。
9亿元非法集资资金被协助转移
浙江王某等人洗钱案,是三起案件中案由最直接的一起。与前两起非法经营案件相比,这起案件的案由直接指向洗钱犯罪。
通报显示,2024年12月,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依法立案侦办王某等人涉嫌洗钱案。经查,2016年10月以来,以王某、沈某等人为首的犯罪团伙开立各类银行账户,按照戴某指令,通过转账、购买房产、兑换港币等方式,协助戴某转移非法集资涉案资金9亿元。
案发后,公安机关将王某、沈某等20名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2025年12月以来,杭州市临平区人民法院以犯洗钱罪陆续对王某等主犯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其余犯罪事实仍在进一步审理中。
这起案件的典型性,在于犯罪收益并未停留在账户转账层面,而是通过房产购买、港币兑换等方式发生形态变化。资金从账户余额变成不动产,从人民币变成港币,追踪难度随之上升。
协助转账、代为购房、配合兑换外币,不是简单“帮忙”。在上游犯罪已经存在的情况下,这些行为可能帮助犯罪收益转移、隐匿和变形。非法集资资金一旦被拆分、流转、购置资产,再追回和处置就会面临更高成本。
反洗钱要识别组织化资金网络
三起案件对应不同犯罪类型,但资金风险高度集中。
广东李某案中,风险集中在非法支付结算、电商交易伪装、预付卡转化,以及虚拟币商参与后的资金流转复杂化;上海刘某案中,风险集中在大量个人账户、空壳公司账户和跨境对敲;浙江王某案中,风险集中在犯罪收益转账、购房和兑换港币。
这说明,反洗钱工作的难点不只是识别某一个异常账户,还包括识别账户背后的组织化资金网络。
在涉赌资金结算场景中,需要关注电商店铺是否短期出现大量预付卡、卡券、虚拟商品交易,商品价格是否明显偏离市场水平,收款后资金是否快速归集或分散转出,商户经营内容是否与交易规模匹配。
在地下钱庄场景中,需要关注个人账户和空壳公司账户是否被集中控制,境内收付与境外交付是否存在对应关系,资金是否呈现快进快出、多点分散、集中归集等特征。
在洗钱转移场景中,需要关注客户收入水平与资金规模是否匹配,多账户之间是否存在协同转移,短期内是否出现购房、兑换外币、购买高价值资产等异常动作,资金用途说明与实际流向是否一致。

 

反洗钱风控不能停在开户资料、额度控制和事后冻结。客户身份、交易背景、资金路径、资产转换、最终受益人需要放在一起识别。否则,非法资金就可能披着电商订单、企业往来、跨境兑换、资产交易的外衣继续流动。
三起案例集中披露,显示出执法机关对非法资金通道、地下钱庄和洗钱犯罪的打击力度。支付结算、外汇兑换、账户出借、资产代持等环节,都可能被犯罪团伙利用为资金转移工具。
对金融机构、支付机构和相关商户服务主体而言,真实客户、真实交易、真实用途、真实受益人不是流程性要求,而是切断涉赌、非法汇兑、非法集资等犯罪资金通道的基础。
非法资金往往不会以真实面目出现。反洗钱治理要盯住的,正是这些被包装、被分散、被转化的资金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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